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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四二重唱

爱情是自由的

慈叶:

#算是为抗议而写的东西,如果有人要转载就转吧


#爱情应该是自由的




        星期六的清晨是个没有太阳的晴天。这一天早上我已经频繁地听到枪声。我躺在床上,看到闹钟上显示现在已将近中午十二点,今天是4月14日,十二点钟还是显得脏兮兮的。枪声还在响,离我还很遥远,于是我继续瘫软在肮脏的棉被之中,倒数着我的生命。收音机前天晚上就坏了,我们找不到愿意帮忙修理的工匠,只好让它这么坏着,偶尔还能听到那里面出来一两声干哑的咳嗽,像是有个幽灵在里面寄居着,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无非是它们的。它们正在谈论一个什么新的决策,大抵还是关于如何处置我们。我们的糖类供给应该减半,我们的布料应该裁减,诸如此类,反正每天翻来覆去也就这几件事。而如今我们的生存空间已经被一再压缩,连蛋白质都不能保证充足,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,还要继续被它们关在道德压力的笼子里,因为大众不放心,也不确定我们身上是否带有传染性的病因子。于是我们被隔离在荒郊野外,不具备社会地位,也被剥夺了合法购买食物的权利,只能等着它们派发食物。说是食物,其实只是一点勉强维生的蛋白质和维生素。我们还能怎么反抗呢?


        枪声还在响,我不确定它是不是更接近了一点。我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,只找到一把生锈的剪刀。这是我的唯一的武器,不足以反抗。于是我又躺下了。棉被是配给的,带着一股子尿骚味,也许是上面某位母亲给生下来就神志清醒的婴儿用过的尿布,但是我们已经不介意了。我们只希望活着相爱,哪怕维生素和蛋白质都不够。


        我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,夏侬走进来。她在反抗的第一天就涂抹在嘴唇上的彩虹现在已将近褪色,因为太久没喝到健康的水,她的嘴唇也干裂了,不是很好看,但还不至于活活饿死(尽管也已经不远了)。她的衣服不适合她丰满的骨骼,把她腋下的赘肉也勒出来了,夏侬看上去像是一只被压缩在紧身衣里的白肉。她的眼睛因为长期的饥饿而更显精神,此时正闪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我理解为愤怒,或是别的什么,反正不是好事。夏侬把我从床铺上拉起来,她说:“我们要完了。”




        我和夏侬住在一栋破败的公寓里,这个公寓更像个鸡笼,你永远数不清有多少层,也猜不到这里挤着多少痛苦绝望的灵魂,每个灵魂都因为饥饿而叹息,最后连叹息都没有了。我们吵吵嚷嚷地挤在这里,散发出粪便和汗水的臭味,谁也不会多出来一颗维生素,也不会有人缺少疾病,我们就在这里自生自灭,这是它们目前最佳的应对措施。不得不说这也是非常合理的手段,它们会向我们的亲人出示有力的证明,这些证明无可辩驳,显示出充分的隔离原因,并且证明我们确实自己签了名,而不是它们强迫我们。因为它们开明、慈祥而且尊重每一个人的权力,这里不存在暴力统治,确实没有我们只是病了。病了




        夏侬说:“一个小时内我们要马上出去。”我问她去哪,夏侬喘着粗气,弯下腰抓起一团又一团干瘪的衣服,就像抓起我们的皮囊一样,胡乱地塞进旅行包里。她说:“不知道,反正我们应该躲远一点,或者直接离开这里,去另一个国度。”夏侬抬起她闪闪发光的、绝望的眼睛看了我一眼,就好像她的眼里现在都是泪水,不能过多地展示给别人看似的。我从棉被里爬出来,觉得脑袋很轻,手脚都没有骨头似的,走在地上就像是浮在半空中。夏侬走过来,把我埋进棉被里。她说:“你这是营养不良。”我们都熟悉这个词,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营养不良,我们的生活完全靠它们供给,我们没有最基本的医疗保障,也不存在群体福利,我们根本没有权益。因为我们与上面的人不一样,我们生病了。就像它们千百次、不厌其烦地出示的那些证明一样,我们就应该呆在这里。




        夏侬的嘴唇散发出高烧的焦味,彩虹已经褪色了,变成她脸上为数不多的脂粉,其实那不是她的有意妆容。我们每个人都在身体上画着彩虹,天长日久就变成了皮肤上的一部分,我们死了以后也不会褪色,就像被宰杀的家畜身上画着巨大的红章子,表明它们的身份:家畜。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标志,和红章子一样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烙印。夏侬说:“你现在应该再躺一会儿,等下收拾好东西,我背着你往东跑。”她说话的时候干瘪的仿佛母牛一样的胸部轻轻摇晃着,似乎里面一点奶水也没有了,她的肩膀很宽,显得她似乎很丰满,实际上她走近了我才发现她的骨头已经凸出来了,就像倔强的翅膀尾部,还要留在身体外面昭示着她曾经可以飞行。


        我听到枪声又近了一点。


        夏侬又弯下腰,开始折腾着收拾我们为数不多的行李,破烂的衣服,凋谢的口红,剪刀和照片之类的。她的旅行包应该是偷偷摸摸捡来的,是上面的产品,因为用的是上好的尼龙布,虽然现在很旧了,看着也不好看,但确实是非常稀有的物品。对我们来说。夏侬出出进进,身上散发出不可避免的粪便和汗水的气味,我们没有卫生设施,想象一下,我们活在2018年,却不能拥有自己的卫生设施,因为我们是生病的。夏侬不再说话了,我昏昏沉沉,好像做了一个不太真实的梦。又一声枪响惊醒了我,这一次非常近,就好像是楼下传来的一般。夏侬剧烈地颤抖起来,真是非常难以想象她那样一副轻便的骨头还能展现出恐惧来。


        她跑过来,把我从床上抱起,像是绝望的母亲背着自己时日无多的婴儿,我看到我的手臂,上面现在全是肿胀的血管,青色纵横交错,就像铁路一样。我的骨头硌着她的脖子,夏侬没有放开我,我浮在她的背上,她一只手抓起那个可怜兮兮的旅行箱,我搂紧她,她冲出了房门。这时候我才发现楼道里都是人,大家有着一样的粪便和汗水的臭味,有的彩虹在眉心,有的彩虹在手臂上,我们都像是要被拉去屠宰场的家畜,挤在一起瑟瑟发抖。夏侬拨开人群,我看到无数对恋人拥抱在一起,哭号或是祈祷,我产生了一个想法。或者说:我早就料到了,今日我们都要被屠宰。


        夏侬背着我走到一个空旷的窗口旁,好让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这时候我们都看到窗外停放着几辆车子,不是那种破旧的吉普车,而是上面的车子,它们的车子。夏侬没有哭,她再一次深呼吸,就好像这样能让她冷静下来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瑞秋。”她说:“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她。我摸索着画在右腕的彩虹,发现颜料已经印刻在我的皮肤里。就像夏侬的嘴唇,和其他无数个和我们一样走投无路的忧伤的灵魂一样,这是我们的印记。在我们死后,它们会根据我们的尸体来分辨我们应该去哪一个焚化炉。夏侬哭了。她的眼泪掉在脏兮兮的地板上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瑞秋,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她的喉咙哑了,就像我们的收音机一样。我用力抱紧了她。她背上的骨头太过坚硬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就这样挤在乱哄哄的楼道里,看着车上走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,它们的人。每个人都抬着枪,这是来屠宰的呢。大家渐渐安静下来,默默无语地看着身边的人。夏侬把我放下来,她让我靠着窗子的边沿,很吃力地亲吻我的嘴唇。她嘴唇上的彩虹映在我的皮肤里,在我青色的血管里,我们都是家畜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瑞秋,我们完了。”




        我闭上眼睛,让夏侬抱紧我。她的骨头就像刀枪一样锋利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瑞秋,不要认输,不要害怕。”夏侬说:“爱情是自由的。”我点头,她亲一下我的额头。我此生只有她一个爱人,也不会有下辈子了,我们只珍惜现在。于是大家开始两两接吻,绝望且温柔。彩虹刻在每个人的皮肤里,这个男人有他心爱的男人,那个女人有她怜惜的姑娘,我们并没有妨碍谁。仅此而已。它们要来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夏侬紧紧拥抱着我,她附在我的耳边说:“我记得我们俩第一天去约会的时候,你穿着白色的衣服。可是,瑞秋,你不应该穿白色的,我希望看见你穿一次蓝色。”我说好,我也想穿一次。夏侬就笑起来,眼泪也不掉了,她紧紧握着我的手。无论我们要被如何歧视,被如何嘲笑,可是爱情,爱情是不应该被任何人摧毁的。它们怕的就是这个,因为武力可以伤害一个人的肉体,却无法捏碎一个人的灵魂,这个时候我知道它们输了。它们在打一场没有胜负的战,我们是不会受伤的,它们什么都不会得到。我们注定不会走进同一个焚化炉,连尸骨都不会混合,但是我们从不认输。我说过的:我已经预料到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夏侬说:“瑞秋,再见。”我说:“夏侬,再见。”这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我们看着大门被人踹开,枪口对准我们。无数个灵魂在此刻自由,夏侬微笑起来,我们俩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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